台日街舞大透視!全力Freestyle吧!

東區或西門町隨手抓路人可能都跳過街舞,如果他願意,現場就能 Freestyle。日本也有不少街舞人白天上班,西裝筆挺口條客氣,不多聊幾句還真不知深處藏著街舞魂。

街舞發展數十年,已不像從前師長「小混混為了宣洩精力所以跳街舞」那般叛逆,現在跳街舞的可乖了!幾個月前看日本節目訪談小學生的夢想,除了足球員、電玩製作人、Youtuber以外,也有幾人回答:「Dance battle!」。若在華人普遍錢多、學歷高才是好棒棒的價值觀裡,父母或許難以界定孩子稚氣的口吻所喊出:「Dance battle!」是長大後要當神奇寶貝大師的幻想;或是如同長大要成為律師的志向?

但說志向,沒麵包吃什麼都不像。台灣的舞者該何求經濟溫飽?維持尊嚴、保持著夢想拿麵包人人都渴望,當然沒有夢想還能滿嘴麵包也不違法,但作品是否迎合大眾口味也是另一項本事。讓夢想和普世價值取得平衡,可能是街舞的最大課題之一。究竟未來街舞能像建築師一樣透過創意服務得到社會尊重和財富的生活?演化為運動員參加比賽得到尊重?或者依舊餘興節目中的High場表演?

我們常說開心就好,但今天稍微脈絡化一下。在日本,街舞不僅是高中必修課程,就在青年奧林匹克新增了Break Dance(霹靂舞)項目後,日本某高等学院以有如後空翻飛快之速,將在2018年八月成立日本第一間Breakin專門學校。不僅Breaking技術由Bboy界名師教授,幕後的活動企劃課也是必修,當然活動不可缺影音傳達,因此也有影像音樂製作課,甚至英語課程以利於和世界交流。可以說是為Bboy量身訂造,有望以街舞產業為終身職業的軌道。或許2020年的奧運,就是一個極佳的成果發表會。

 

街舞舞者常困境

 

當然也有人認為日本刻意將街舞產品化,流行過後損失的可能會是Hip Hop文化的底蘊。但論及台日Hip Hop文化一篇絕對寫不完。今天難得,就探討街舞這棟大樓裡,台灣層與日本層的內部構造。

為何以日本做台灣的比較?

台灣早期街舞的根基、流行、教程方式都受日本的影響,甚至台灣也有舞者跳的就是日本資深舞團的風格移植。或許因為在台灣80、90年代街舞幼苗時期,日本出版非常多街舞影片和電視節目,多數台灣舞者除了看美國有樣學樣,就是看日本了。偶爾以觀光客身份到日本和當地舞者交流幾天,就認為飽受禮遇,也覺得日本街舞環境非常美好,並感嘆自己的國家環境短缺。

筆者1995年開始跳舞至今,2013年開始在日本參與藝人演唱會演出,和當地舞者交流數年。日本街舞業真那樣好?跟台灣比起來又是如何?

 

師徒制

台灣為師親切,傳統的師徒制罕見。無師自通的新人若沒有善加經營人際關係,有可能影響比賽的評分,或是娛樂產業(藝人舞者或特待練習生)的機會升遷。雖然台灣街舞老師們的個性能接受新人黑馬的出世,實際上多數學生還是選擇跟隨體系再求發展。

讓人意外的是,現在日本的老師逐漸不如從前嚴厲。當然和台灣相較,日本老師給學生的目標嚴格些許,也有明顯的師徒階級制存在,遵從師徒關係的學生佔大多數。但無師自通,延伸自己一派風格的知名舞者大有人在。甚至因為舞風實在特別,曾受歐美知名藝人提拔為指定全球巡迴演唱會舞者。如今也並無進入日本街舞圈的體系,自成一派活躍中。

相較之下,台灣不跟隨體系,自樹流派的新人舞者成功出世?比較沒有印象…。也許跟產業樹有莫大關係。

 

師徒酬勞

台灣老師接到工作帶學生表演,絕大部分會給學生酬勞。偶爾會因資歷、輩分調整薪資多寡,但酬勞幾乎不會私吞。通常老師會先告知學生酬勞,學生可選擇是否接下演出。

日本老師接到工作帶學生表演,對學生來說是充滿感激的機會,向老師要求或確認酬勞是失禮的。學生不計酬勞的商業演出,費用作為老師的編舞費也經常可見。通常演出結束後老師會慰勞學生們吃一餐。學生就能得意的合照打卡了。(咦?)

 

我辦活動,你演出,給我錢

台灣和日本相同,平均每一兩週就有一次街舞活動,大型活動賽事平均兩三個月一次。而活動演出費兩地則有非常大的不同:

 

在台灣我辦街舞活動,給你錢來表演。主辦方需努力找贊助單位,以求不落於賠錢。

在日本我辦街舞活動,你想表演?就得賣票,票賣不掉你們得自己吸收票費,再把錢給我。

 

日本有賣票文化。假如今天我去參加街舞活動的表演就得賣票,是朋友就買票來看吧。下次換你參加表演要賣票,我就買你的票看你表演。萬一沒朋友要買你的票,恭喜你自己想辦法,反正票錢主辦方是要定了。如果是知名的大師級演出或比賽評審可拿酬勞不需幫忙賣票。

日本和台灣不只辦活動的收益,對表演者來說都有極大不同。日本藝能圈的演出有酬勞領取,但街舞圈、劇團界、偶像圈相同,想表演嗎?錢。(日式鞠躬)

 

 

圖片來源:Red Bull BC One Taiwan Cypher 2016

 

 

街舞招生與人口

台灣在2002年前後因許多唱跳藝能團體而流行街舞,過了熱潮期學生數量銳減,也有少數街舞教室不打出超折扣套票就無法順利招生。以人口數來思考,台灣2300萬人,以台北270萬人來說,街舞客群多為年輕層,台灣為全球生育率最低,若將高齡者扣除,放學下班後趕著看電影、約會、玩電玩以外,多元選擇的時代願意花錢和時間學舞的人並無明顯增多,還有待推廣或上游產業的帶動。

日本也因少子化,近年不停實施吸收外國人才的預防措施,即便如此總人口也達1.27億。根據 一般社団法人ストリートダンス協会 (街舞協會)的統計,日本有在跳街舞的人口為600萬人,就一個東京近1400萬人口數,以此比例取樣總人口的十分之一,即使不將東京鄰近的神奈川、埼玉県、千葉的人算進去,簡單來說也至少60萬街舞人,就已是台北人口數的近四分之一。因此拿東京實際有街舞生氣的都市來說,課堂裡的學生數量還是比台灣多。然而在日本學習才藝的價格不低廉,每一間教室都需繳納入會金,入會才可另買票卡上課。普遍有學習才藝的風氣,因此我們在日本看到魔法阿嬤跳 Poping 或玩搖滾樂,也不是特別稀有的事情。收費價格維持在一條軸心,鮮少出現華人慣用的削價競爭商略。

 

富二代街舞

台灣雖然有富二代起家的舞蹈教室,但都努力將街舞包裝、系統化或結合藝能推廣給大眾,也逐漸採取了經紀舞者的方式,間接保障了一部分舞者的經濟收益,是良性的競爭方式。也有不少白手起家而成功的舞團至今依舊致力推廣。

日本不少極具名牌性的舞蹈演藝學校、一整棟的舞蹈教室、超大型活動、知名街舞型藝能人的背後是企業所營運,如不動產公司、名醫院或原本就是舞蹈世家直接繼承。企業級舞蹈教室會邀請各種風格或資歷的老師常態授課,間接取得更多教學機會,也經由高預算包裝得到推廣。

 

來自上游,演藝產業的壓力

台灣娛樂產業對舞者態度良好,懂得以適當頭銜稱呼,也逐漸減少要求舞者做出舞蹈範疇以外的工作。但即使2017年了,偶爾還是有「老師給我編個像韓國那樣看起來像走位,幾個hook就好,所以預算很少明天就要。」的超高難度心裡翻桌案子(菸)。華人的生意往來難免殺價,酬勞給予有高達半年以上超長期拖延的現象。近年逐漸有被上游公司汰換現象,舞者換新人,或是編舞老師換外國人。

日本娛樂產業對舞者比較不會有「老師給我編個像韓國那樣看起來像走位,幾個hook就好」的現象。「國產就是強」的思想從小深植日本人心中,除非特別邀請海外的世界級大師在藝人PV演出,平時較少用外國人舞者和藝人共演。除了正常演出後領取酬勞以外,近年延伸出幾種酬勞的新方式,如:縮水的酬勞,再依專輯銷量給予抽成。所以除了跳舞以外數學也很重要,顆顆。

 

通往藝能界的可能性

近期華人圈興起了中國有嘻哈節目,因為都屬Hip Hop圈,有望產生如中國有街舞類型節目,廣增舞者露出機會甚至街舞明星的出世。台灣尚無知名製作人是街舞底子出身,也較少音樂製作人是做舞曲或Hip Hop出身,雖然不是完全無人才,但也間接影響近年舞蹈藝能的製作物比起國外難產。或許是 K歌文化 勝過 Club文化緣故,音樂人到藝能界比起街舞人更易受到重用。製作街舞藝能團體時,除了製作方向多數以韓國為範本以外,非大企業的公司近年都呈現出欠東風投資的現象,最後舞者還是回去教舞的實例不在少數。關於製作面在 另一篇文章略有提及,有興趣可點此參考指教

日本近年的廣告或藝人MV不如從前大頻率使用舞者,但有幾個指標性的藝能團體讓舞者通過徵選為團體成員。因為在日本是家喻戶曉的人氣團體,所以也間接成為許多日本舞者嚮往的目標之一。街舞出身的藝人,在肢體語言的基底固然比其他類型演藝人員深厚,除了自己團體的PV或演唱會展現舞蹈實力以外,也發展戲劇、模特兒之路,或者出版DJ、舞蹈相關影音和書籍。


 

圖片來源:ALL JAPAN SUPER KIDS DANCE CONTEST

 

火焰繼承人,Super kids

常在網路看見強到老師都會怕的日本Super kids吧?會那麼強也是有原因的。日本和台灣對才藝教育的認知「平均來說」是不大相同。在日本,孩子課堂跳不好老師會要求下次做到,並要求進步,家長較不干涉老師的教學方式或內容,孩子若無能站在課堂的第一排,或是公演沒被排上好位置,會引起父母輸的感覺,回家後盯小孩練舞。而日本的奧家長對舞蹈老師授課會有意見的話,通常是因為「沒有讓我寶貝的孩子站在中間獨領風騷。」當然也有日本家長很馬虎,再強調一次這裡提的是「平均來說」,魔人爸媽就別對號入座了。

有一位日本的Super kids,綵排時因隊形走錯,站在舞台上土下座向老師和工作人員道歉,老師告訴那位孩子沒有關係,只是綵排不需那麼緊張。孩子回答:「因為跳錯媽媽會罵我……」(全場冰凍三秒鐘)

值得探討的是,那位孩子現在是日本非常有名的Super kids,何止是人氣王,比賽常勝,也得到了贊助。

或許那位日本家長帶孩子學街舞,並非是抒壓或追求開心的過程,更像是經營運動選手的心態也說不定。歐美愛的創意、大和鐵之紀律、中國遠古狼性、台灣盡是美景,哪樣好?你問我我問誰,自己權衡吧。

 

國家補助

台灣、日本每年都有一定的補助金額擺著,只要提案通常就能得到一定程度的金額補助,但畢竟還有其他相關藝術團體在等待補助金以支撐公演,因此台灣和日本對數字都不抱有太大的期望。


圈內氣氛

台灣的環境幸福感強,也越趨團結,近年逐漸在國際比賽中贏得名次。即使是學生接下舞蹈工作也存在合理的經紀提成制度。年輕、中生代、前輩代舞者無特別區分其責,導致形成一個團塊,走入資深位置後經常被現實因素壓得沒有精力將自己的積累做出傳承動作。2003年曾出版街舞雜誌,現已絕版。人口連帶著內需低,不供應CP值不易被買單,所以當老師可能比學生辛苦。與街舞連結的相關產業較少,無法被動獲取工作,需自主拓展如舉辦活動、劇場、舞台劇、尾牙編排或藝能產業連結,能進軍中國大陸發展也是非常好的機會。舞蹈活動經常變成圈內人的聚會。若有機會當藝人訓練老師,或是幾次的演唱會編舞師就有機會讓經濟安穩。持續在街舞圈的舞者,可能共同創業延伸周邊行業,如演出拍攝、服飾、活動公關公司。

日本的環境存在明顯的上下關係,成名前多數需經歷辛苦且無報酬的數年學徒過程。間接形成了文化繼承體制。智囊型與表演型、Battle型舞者較分明。許多街舞相關雜誌,介紹活動服飾與舞者,人氣不高但想受訪可以花錢買。人口較多內需強,能靠教課基本維生。街舞相關產業較多故工作機會多。超一流的藝人編舞師可能致富,正常的編舞師也差不多經濟穩定沒有問題。和台灣相同,不少日本舞者開始創業,以自身創業商品直接與街舞圈活動做結合,讓街舞圈成為創業的基板,如開業服飾店或餐飲店,也支薪聘用自己的學生。下班後再一起去練舞。

 

台灣舞者往日本發展的可能性?

以偏商業類的案子來說是有些門檻。日本上游客戶端普遍不用外國人(華人),且重要也基本的一點:如果無法以日語正常溝通,需要比手畫腳夾帶英文,徵選面談時會是一大難關。總不能討論舞台進出和細節點的時候帶人在身邊翻譯吧?orz

至於筆者本身經驗,則是透過日本前輩推薦,或者經由書面和現場考選,運氣相當不錯得到了幾次東方神起製作人的韓國團體以及日本藝人在關東地區的演出機會,也幸運得到替電影的場景做舞蹈編排的珍貴經驗。過程中觀察,日本40、50代的前輩舞者的確很強,但台灣也有許多不亞於日本的實力前輩。如果不是前輩而是同輩30代的舞者來比較,兩邊實力是差不多的,唯獨台灣就是缺了些日本人的自信感和勝負心,同時也少了份來自台灣群眾「國產最強」的支持。其他關於工作的時間觀念、能駕馭的舞風是否多元到能應付各種需求的編排,台灣舞者們實際上也具備與日本相當的專業實力,甚至現場緊急情況的靈活機動性與效率,更該被大力讚賞。

 

Bboy Bojin 領軍代表台灣參加世界大賽

 

不一定要是日本才可以發展,無論是商業演出型、或是類似運動員的Battle型舞者,在全球化的時代加上台灣內需問題壟罩下,有機會到任何國家一展長才,更多的可能性都值得讚許。

台灣與日本兩個行走方式大不同的東方街舞社會,各自不同的發展可能性。台灣也有許多不同於日式思考的優秀街舞人,期待有朝一日更純熟的整合出適於台灣的系統。當然想嘗試來日本的話,我們隨時歡迎。

 

|文章 :ikuan / 奕寬 

|協力:Bboy Bojin (HRC. Bboyworld Asia. Zulu Nation)、Tetsuya(co-in lockers)、老毛(Steady Point)、Nakaji(studio FAMILY)、阿繼 Matt C.(HHI Taiwan)、ET(90’ Bboys)、Hase(Repoll:FX)、Bboy Aya (Happy Soul.Zulu Nation)、P-Wang Jiang(Subway .So Funky)、AJ(Fusion Modern)、Cool Man(Popcorn)、Else White、阿祥(Mask)、Wan-Chan(以上順序無依照任何基準排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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